第二百四十五章 归去来兮

“明天是最后一天？”

“是的。在这里的最后一天。”

入夜，苏藏锋和阿发并肩站在方家别墅天台喝酒。

阿发深深看了眼苏藏锋，道：“其实在这里待了这段时间，你似乎已经融入了这里，而且，这里也有需要你的朋友，也许还会有事业，何必再回去？”

苏藏锋微微笑了笑，摇头道：“话是没错。但是你不知道吧，其实我在深城待过的时间，也不过和这里差不多而已。这不是说我对深城没有感情，实际上，这两座城市都留下了我的足迹，还有血迹。”

“我在这两座城市，都有仇人，有朋友，有收获，也有失去的，无所谓哪里才是归属。我想回去，只不过是因为这里的事情基本了结了，那里还有些需要我善后。我是一个不喜欢虎头蛇尾的人，更是一个做事喜欢亲历亲为的人，所以，这些理由，足够我回去了啊！”

阿发点点头，道：“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？”

苏藏锋淡然道：“不用，只不过是一次兜兜转转的旅程而已，咱也不是什么大人物，哪儿用得着什么未雨绸缪？我来这里的时候，连声换洗衣服都没有，现在要走了，也一样可以是那样。”

“你倒是洒脱。就是不知道那俩小女生会哭成什么样。”

“哭成什么样，我看不到。再说，又不是生离死别，深城距离申城，也不过是几百公里，时机合适，还惦记着在这里的情分的话，什么时候不能重聚呢？”

“虽然你说的轻巧，但我怎么听出一种风萧萧兮的感觉了？”

“哟！阿发，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一介武夫。”

“哈哈！楚霸王其实是我的偶像！”

“那就为你的偶像干了这最后一瓶？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……

从天台喝完酒下来，苏藏锋转到胖子房间，见他正在盘膝打坐冥想，闭着眼睛，憨厚之中还带着几分傻气的模样，此时显得颇为严肃认真。

而多看几眼，并不难看到，胖子这将近七天的减肥，收效丰厚，无论是脸庞还是身躯四肢，都比之前小了一号。虽然依然是肥胖，却也正在朝着胖子梦寐已久的境界靠近了。

默然站在门口瞅了胖子一会儿，苏藏锋这才转身离开，经过方念冉的卧室，停住了脚步，抬手想要敲门，却又犹豫了一下。

摇摇头正想走，门却开了，开门的正是方念冉。

“呃，还没睡？”

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，而后便都稍稍露出了愕然和尴尬兼而有之的表情，躲开了彼此的目光却又在同时撞上了，相视一笑，气氛又变得轻松了几分。

“有事儿么？”方念冉道。

“没事儿，你这是要下楼？”

“嗯，想到点水喝。你有事儿？”

“我？没事儿啊，呵呵！”

方念冉微微蹙眉，道：“没事儿你站我门口干什么？”

苏藏锋张了张嘴，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原来没有自以为是的那么洒脱，真到了想告别的时候，当着面却似乎说不出口来了。

“你要走了，是吗？”

方念冉紧接着的话，让苏藏锋稍感意外了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我猜到了。”

方念冉微微动了动嘴角，却似乎有点苦涩和勉强，脆生生地道：“打从前几天，你把给胖子煲中药的任务交给小优的时候，我就预感到了，而这几天，你对胖子的监督和指导也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上心了，这代表了，你在培养他自觉减肥的习惯，即使是没有你在身边，也一样能坚持下去，不是么？”

“或许，打从一开始你把胖子接过来我们这边住，就是存了让我们在你离开之后，帮胖子减肥的心思，不是么？”

连着两个推断和反问，都是准确无误，苏藏锋除了讪笑和点头，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。

“具体是什么时候走？”方念冉却是笑不出来，抿了抿嘴唇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水杯。

“明天，该办的事情的都办完了就走。”

“不打算来个比较正式的告别仪式么？”

苏藏锋摇头一笑，道：“不习惯那么煽情的东西，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，顺其自然地走就是了。”

“说的倒是轻巧，却是透着一股没心没肺。有想过小优突然发现你不在了，又该哭成什么样子了么？”

苏藏锋会心一笑，道：“之前我不在了她哭，是因为担心我。现在我不过是去另一座城市而已，如果惦记我了，打个电话，或者过去找我，不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么？”

“也许吧……”方念冉幽幽地道。

“好了，其实真没有什么事情，就是想提前跟你说声而已。还有就是，你和小优学习和生活，以及公司里有什么问题，都可以找胖子，胖子虽然体重正在变轻，但却仍然靠得住的。”

“如果连胖子都帮不了我们呢？”方念冉突然抬头道。

“这，那就找我吧，我尽力帮。”

突然从方念冉的言语和语气中，咂吧出了一种别的意味，苏藏锋心头感觉到几分温暖，突然也觉得世事真是奇妙。

一个多月之前，在飞机上第一次见到方念冉，始于一场不大不小的危险，以及一个美丽的误会，之后，先入为主的印象让方念冉对自己始终抱有成见，处处刁难和抵触，直到不久之前，方漠风意外身亡，一连串的变故，才使得方念冉对自己的观感，产生了质的变化，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，多了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在两人之间缭着绕着。

而且，这个女生，严格来说，似乎还是自己法定的妻子……

但又能如何呢？美丽的误会开始了和她的故事，为何不就以一个美丽的误会结束呢？

苏藏锋心中暗叹，方念冉对自己的心思，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，而且基本上能够确定，就是自己所感觉的那样。但是，他知道，自己并不是一个适合风花雪月的人，至少现在不行。

而此次离别，回归深城，还不知道那里将会是怎样的一个局面在等着自己，苏藏锋毫不畏惧前程，却是不愿意让更多的人为自己牵挂至揪心。

也许在苏藏锋的心里，和深城张靖雅的故事，让他对感情产生了一种保守的心态，他开始下意识地想去保护被自己所吸引的女孩子，但这保护却未必是据为己有，相反，也许是疏离。

远离一个麻烦不断的人，不正是最好的保护么？

发生在张靖雅身上的事情，对苏藏锋来说，是一个不小的打击，曾经将近花前月下山盟海誓的人，却是忽然之间，形同陌路。

伊人再见不识君，这样的痛苦，有几个人能够无动于衷？

“想什么呢？”方念冉闷声道。

从惘然之中回过神来，苏藏锋笑笑，道：“我在想，要是真给你帮忙的话，下次该收多少费用合适呢？”

“那还是算了吧，我们方家虽然也有点家业，却是不敢学胖子那样败家，减个肥都舍得掏一亿，你这样宰客的保镖，我们可高攀不起。”

“呵呵！你看你，其实也挺幽默开朗的，不是么？”苏藏锋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。

方念冉微微一愣，脸色却是又沉了下来，道：“你很了解我吗？”

“呃……”

苏藏锋愕然了，怎么这脸色说变就变了。

“你走吧，我要睡了。”方念冉水也不倒了，扔下一句，反身便是关上了房门。

却没有回到床上，而是靠在门上，心头莫名地难受了，后悔了，却不知道，自己是在后悔为什么要说这一句你走吧，还是没有说出别的什么话来……

苏藏锋摸摸鼻子，无奈一笑，转身离开。

……

一夜无话。

一大早，仍然是和之前几天一样的程序，苏藏锋开车送方家姐妹上学，胖子则是在车子的一侧慢慢跑着，值得称赞的是，胖子虽然依然是速度缓慢，气喘如牛，但最近这两三天，再没有过仆街晕倒的事故了，而且，到学校的时间也是明显稳步增长。

到了学校，送了方家姐妹上教学楼，让胖子自个去前方的双杠，苏藏锋就在不远处坐着，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清净。

突然却是一阵幽香飘来，一道身影，飘然若仙一般到了跟前，苏藏锋下意识地一个激灵，起身低头就要走。

“站住！”

苏藏锋乖乖站住了，讪讪回头，干笑着招呼：“嫣然，这么巧？又晒太阳看书呢？”

莫嫣然仍然是一副孤高清冷的气质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，道：“你什么时候回深城？”

苏藏锋眨眼，道：“怎么？你二叔派你来的？”

莫嫣然道：“这和你回答不回答，有关系吗？”

“这个……好吧，反正你们是一家，告诉你也无妨。我就打算今天走，怎么？有问题么？”

“我没问题，你最好也不要有问题。”

莫嫣然扔下一句有点莫名其妙的话，不等苏藏锋说什么，转身便走。

苏藏锋纳闷，却是咂吧不出莫嫣然这话中的意思，胖子却是发现了状况，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，腆着脸道：“哥！啥时候又搭上这号美女了？赞啊！给我介绍介绍呗！？”

“介绍你妹啊！撑双杠去，撑不够五十中午没饭吃！”

“呃……”

胖子过来逗了下乐又跑了，苏藏锋深吸了一口气，仰望着天空，微微眯起了眼睛，轻声自语着：“深城，小爷我终于是要归去来兮了……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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