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6.走下去

徐江天今天早下班了一会儿，进门时正看见柳绡绡在做饭。

自从王姨过来之后，他有段时间没尝到柳绡绡的手艺了，还真有点想念。难得今天她下厨，徐江天也就凑过去打打下手。

“你回来了？”柳绡绡把蘑菇摘去梗，拿到水下面冲洗，“这里不用你帮忙，你去外面歇一会儿吧。”

“我有事跟你说，顺便过来帮帮忙。”

“什么事啊？”她的手指扒拉着胖嘟嘟白生生的蘑菇。

“我在P大旁边有个房子。那房子还可以，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，明天是周末，我们一起去看看？”

柳绡绡不说话。

他的意思很明显，就是不让自己搬出去。

“四四的病好转之后，也该考虑上学的问题了。”徐江天把砧板递到她手边，自己靠在中岛上，“以他的情况，如果回到学校里，一是功课未必能跟上，二是学校人多，环境复杂，可能对他病情恢复不利。如果跟咱们搬到一起，我可以单独为他请家庭教师，这样既避免他压力过大，又可以合理安排他的作息，有助于他养病。”

他低头看看柳绡绡，她正埋头把蘑菇切成薄片。

“绡绡，你说呢？”

柳绡绡犹豫了一下。

徐江天倒是真的站在四四的角度考虑，桩桩件件都安排得妥当。

四四体内的干细胞如果植活了的话，有80%以上的几率痊愈，但后期仍然需要药物治疗的配合，医院肯定还是要常去的。

她自己又有出去上学的打算，如果自己带着四四搬出去，以后谁来带四四，这倒真是一个问题。

看见柳绡绡点头，徐江天也像松了一口气似的，他把她切好的蘑菇装盘：“这放到哪去？”

“那边。”柳绡绡拿眼神示意他一下，“一会儿过个油。”

手机响了。

徐江天把盘子放在她指定的位置，擦了擦手，独自走了出去。

已经临近春节假期了，市政部门在沣河沿岸的景观带上挂上了红灯笼，从楼上远望，一个个鲜红的小圆点落在只剩枯枝的树梢枝头，给北方肃杀的冬日节庆平添了不少热烈的氛围。

柳绡绡端着汤来到餐厅，发现徐江天并没在，就去客厅叫徐江天来吃饭。

客厅和阳台之间的门错着一条缝隙，冷风呼呼地从缝隙里灌进来。

随着风一起涌入室内的还有徐江天的声音。

“礼物已经送到你家里去了，看过了吗？”

“喜欢就好。”

“我记得你跟我说过，那款包是你很中意的，正好看到，就替你买下来了。”

“明天？明天不行，我恐怕有点事。”

“好，那到时候我等你。”

她听得并不十分真切，不过看徐江天的样子，猜测着大概是他未婚妻的电话。

徐江天从阳台接了电话回来，看见柳绡绡站在他身后。他连忙把门掩上。

她刚刚抽完骨髓不久，身体还很弱，万一再着凉就不好了。

“怎么站在这里？”他的手顺着她的肩头往下抚摸，捉住了她那两只冰凉的小手，“手这么凉，感冒还没好，再着凉怎么办？”

柳绡绡一笑：“没事。吃饭了。”

她后退一步，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，走到桌边去给他搬开椅子：“快来吧，再晚，汤要凉了。”

吃过晚饭，徐江天硬拉着柳绡绡去了书房。

他忙完工作，已是十一点多了。

柳绡绡做完骨髓捐献手术不足一个月，虽然徐江天嘱咐王姨要给她精心养着，身体的亏空到底不是一两天就能补上来的。她总是容易疲倦，天气变化时也更爱生病。

徐江天走到她身边去看她时，发现她拿书盖着脸，睡着了。

他拿手指把书挑起来一个缝隙，灰蓝色的封面下，女孩睡得酣然。

她花瓣一样的小嘴微微张开，露出两颗雪白细小的牙齿来，粉嫩的小舌头抵到齿间。

睡相这么差！

可心头却喜爱极了。

他不忍吵醒女孩，弯下腰，小心翼翼地把她的一条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，一手从女孩腋下穿过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，把她抱了起来。

女孩梦中似有所觉，另一只胳膊也攀上来，搂住他的脖子。

“绡绡？”徐江天低头，在她耳边唤她。

女孩朦朦胧胧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我们回去睡了？”

小小的头颅在他胸口蹭了蹭，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，依着他又沉沉睡去。

他抱着她走得极慢、极小心，生怕一点颠簸惊醒了她。

走廊幽长，可徐江天只恨路太短。

他低头看着柳绡绡的睡容，有点贪心地在心里想，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，他愿意一直这样抱着她，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