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两败俱伤

雨，骤然停了。

我的心脏也在同一时刻停止，我无法呼吸，我看着泉上凌允的胸口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花，那鲜红一点点扩大，如同地狱里的彼岸花，妖冶而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。

“不要……不要……”我捂住嘴巴，脑海里一遍遍地浮现刚才那一幕，又是因为我，又都是因为我……为什么每个人遭受的伤害和痛苦都和我有关，我已经不想要这样了，我不想，真的不想……

我瘫坐在地面上，看着缓缓倒地的泉上凌允，他的动作缓慢地如同一个慢镜头，将我的心痛和悲伤拉长到极致……

“砰！”泉上凌允在倒地之前扣下了手中的扳机，即使他受伤了，但是枪法依然很准，一枪便打在了许之湛的左手关节上。

“哐当……”许之湛手里的匕首掉落了地面，匕首上面全是血，那种深红的颜色又让我想起母亲跳楼的时刻，我像疯了一样往后倒退，我想逃开这种死亡的场面，我想躲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不再看我爱的人为我明争暗斗，可是命运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手，一步步把我逼上绝路……[www.kaNshu.com]

“你……”许之湛痛的跪倒在地上，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，我第一次看到许之湛也有这么疼痛脆弱的一面，以前我总以为他是永远不会受伤和不会被打倒的，原来，并不是这样呢……

泉上凌允虚弱的声音响起来，我止住了呜咽，仔细聆听他说的话。

“湛哥哥，我上次……已经没有因为你想杀我……而怨恨你……因为，我知道你是我的哥哥……你想要家族继承人的身份……可是这次不行……我不许你抢我的婕儿……她是我心中的一颗明星，更是我喜欢和爱恋的女孩……她不是你的暮宜……也永远不可能再是你的暮宜……”泉上凌允的嘴里吐出一口鲜血，他已经虚弱到无力说下去，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我，然后冲我的方向伸过一只手来。

“婕儿，握住我的手……我只想和你牵着手……然后……然后，永远在一起……”泉上凌允缓缓地爬了过来，他试图想要碰触我，可是……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，我看着泉上凌允那张帅气逼人的脸，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他了。

我是把你变成现在这副凄惨模样的罪魁祸首啊……你怎么还要喜欢我？你怎么可以还要喜欢我？……。我的眼泪又拼命地流了下来，瑟缩在角落里没有动作……

“不，她是我的……不许你染指半分！”许之湛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，他把我拽起来，然后扳起我的脸颊，像是胜利者在炫耀自己的成功那样在我的嘴唇印下一个深深的吻，他的吻绝望而又缠绵，似乎带着掠夺和侵占的欲望，他睁大眼睛望着我，他的眼睛里面是浓浓的爱意，那深情逐渐让我失去了抵抗的力气，我的手被他死死扣住，五指交缠的姿势让旁边的泉上凌允痛苦的嘶吼着“放开婕儿……放开她……”，他在地上拼命地捶打着地面，却由于身负重伤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泉上凌允的声音将我从这种霸道的缠绵中唤醒，我的牙齿在许之湛的舌头上狠狠咬了下去，“不要……不要这样对我……”我的话支离破碎，我的眼神迷离不清，我看着许之湛吃痛地离开了我的双唇，他眼里的yu火一刹那被我的话和抵抗浇灭了，只留下一地灰烬。

“禽兽！”我扬手给了许之湛一巴掌，我看着他眼神里渐渐冷下去的颜色，然后背转过身去，“你走吧，我这辈子不想再见到你，也不想再原谅你，无论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心了……我说过，我不是你的猎物，更不是没有大脑的傀儡和傻瓜，我不会和从前一样任你摆布了，所以，请你离开……请你在我的世界里消失……”

“暮宜……”许之湛最后的哀求和挽留绝望而又悲恸。

“不要叫我暮宜！”我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，“自始至终你爱的仅仅是你希望我变成的样子，那个人不是沈久久，更不是夏婕儿，而是你心里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而已，如果你真的和我在一起了，你会发现我们一点都不相配，你拥有你的事业豪门，我拥有的却只有一颗凋零破败的心，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，所以放过我，也放过你自己好吗？”

“不……”许之湛在我的身后依然固执，“你感觉我们不配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世，我已经在法国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，你的身世牵扯到的并不是一个泛泛的普通家族，而是一个亿万豪门，一个比许氏不知道大多少倍的集团。”

“算了，不要骗我了，你已经用我的身世之谜利用我很多次了，现在还想把这个作为筹码让我回到你的身边吗？”我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，“我不会再相信你了，也不会再被你利用了，关于我的身世我和允能查的出来，所以也不劳许董事长费心，既然你已经打败了许之阳获得了EstStone的控股权，那你已经离着继承人的身份不远了，我求你放过允吧，他不会和你争夺继承人的身份的，而我，更加不可能再威胁到你的霸业宏图半分……”

“可是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啊……”许之湛低下了头，他的左手依然汩汩地流着鲜血，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，原本妖媚的脸颊浮上一丝病态的红晕，“我从没想过让你离开我的身边，所以我才会那样对待你，我不想你抛下我啊，我接受不了失去你啊，可是，我的做法却变成了你恨我的理由……”

“你从一开始就错了，爱情就像流沙，你握的越紧流的越快，你从未顾忌过我的感受，自然，我也不会因为你的自私而选择留在你的身边……”我指了指已经昏倒在一旁的泉上凌允，“你看看啊，你已经把你的亲弟弟已经害成这个样子了，你又失手铸成了一个大错，我更不会原谅你了，此生，此轮回，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！”我对着许之湛大声吼道。

如果泉上凌允出现了任何问题，我真的都不会再原谅他的，永远不会……

“我……”许之湛看了看地上的泉上凌允，又悲伤地看了看我，然后自嘲地笑了笑，“为什么我总是一次次做伤害你的事情？我明明是深爱你的……当你从拓芷学院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你的爱已经太深太浓烈了，你仿佛就是我命定的爱侣，所有的音容笑貌都像刀子一样刻进我的脑海，我以为你也是如此爱我的，看来我真是错了……大错特错了……”许之湛退后了两步，顿了顿说道，“可是，我不会放弃的，你是我的，即使你不愿意，也依然是我的……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……然后和我永远在一起。”许之湛的这句话像是承诺，他微弱的声音通过风传进我的耳朵，让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。

我看着许之湛渐渐远去的身影，他拖了一地的血迹，歪歪斜斜的身子让我的心瞬间碎成了一片片……

如果我和他能活在没有利益争斗的世界里，那该多好，那该多幸福……

“婕儿……你拒绝了湛哥哥？……”一直躺在地上的泉上凌允抬了抬头，看着我说道。

“允，你现在别管那么多了，你的身体没事吧？”我跑过去查看他的伤口，还好血已经流的没那么凶了，我看着脸上沾满汗水和泥浆的泉上凌允，心内的不忍如同夏日聒噪的蝉鸣，搅得我心里不得片刻安静。

“我……没事……你看，我好的很呢……婕儿不要担心。”泉上凌允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，他那

永远阳光灿烂的笑容灼伤了我的眼睛，怎么会没事呢？怎么可能没事呢？为什么泉上凌允总是这样默默地包容我的一切，本来他就已经为了我付出很多了，而现在依然在我面前伪装成无所谓的样子，看到他这副模样，我更难过了……

“傻子，痛就说出来，你怎么会那么傻那么笨，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的，你明明知道你现在的付出全是无用功，为什么你还那么做？允……我对你的内疚已经很深了，你能不能直接给我一巴掌或者是大骂我一顿，骂我是个没良心不知好歹的女人，骂我是个不懂感情自私冷漠的女人，可是你千万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，我不值得你为我做那么多，我也不值得你用真心如此对我……”我扑在泉上凌允身上喃喃地说道，我真的是个坏女人，从头到脚都是………每一次都会牵连进无辜的人，每一次都会因为我而导致好多无辜的人受伤害……

“不，不是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泉上凌允的眼神里是莫可名状的心疼，他望着我，仿佛在审视一件宝贝那样，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我的身上，“你………很好，也很善良……你不要把我们的爱……当成负累，你值得我这样………做，而且，永远值得……”泉上凌允的眼睛突然失去了焦距，他的灰色的瞳仁一瞬间变成了可怖的苍白，我看着他渐渐涣散的眼神，我看着他渐渐闭上的双眸，心里不好的预感渐渐地放大。

“不要……允……你这是怎么了？你究竟是怎么了？你别闭上眼睛啊，你快看看我，快看看我啊……”我摇晃他的身体，他却没有丝毫反应，像是睡着了那样一动不动。

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我第一次见他的样子，他那时站在拓芷学院的操场上面，所有人都众星拱月地围着他，他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，略带灰色的瞳仁里面总是浅浅的悲伤，脸颊鼓鼓地超有爱，一个大众偶像如同一个干净纯白的大学生一样让人移不开眼，看过之后便无法忘怀。

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仅仅向我勾了勾手指，然后对我说，“喂，过来！”

现在，我多想他在站起来，和那时无忧健康的他一样，站在人群里面，目光穿过一切屏障，仅仅望向我，即使不发一语，也已经足够了……

可是，一切已经回不去从前了，年华已经回不到那个纯白无忧的年华，我们也回不到那个时候心无城府的我们了……

不过，允，如果你死了的话，我想，我也不会苟活于人世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