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始料不及

“哦？”老鸨眉梢一挑，再度认真打量起杞裳来，“怪不得生的这般细皮嫩肉，想必也是富贵人家吧？”

“妈妈您可真是火眼金睛啊！”杞裳双眼放光，故作惊喜道，“不瞒您说，那群芳阁小生确是去过几回。”

“哦？”老鸨随意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抿了几口，问得漫不经心，“它较之我绯春园如何？”

杞裳作势沉吟了片时，回道：“嗯……应是不相上下吧。不过……”话语一顿，立时吸引了老鸨的注意力。

“不过什么？”老鸨抬眸瞥了她一眼。

“不过啊，这绯春园的姑娘比起群芳阁的来……”杞裳顿了顿，偷偷瞄了瞄老鸨的神色，似乎怕她会生气，有些支吾道，“似乎还差了点什么……”

“怎么说？”老鸨搁下茶杯，神色一凛。

“俗语道：人靠衣装，佛靠金装。群芳阁的姑娘穿的可都是最上等的绸衣。妈妈应当明白，再美的姑娘也需要打扮。若咱们绯春园的姑娘也穿上她们群芳阁的衣裳，必定艳压群芳呐！”

“不错不错。”老鸨眼尾上翘，满意地点头。

“所以……”杞裳适时打住话语，将老鸨引到桌子的另一边，打开包囊，“请妈妈往这边瞧。”

几截光鲜华丽的锦缎展现在众人眼前。

老鸨顿时眼前一亮，忍不住伸手触了触那布帛，口中赞道：“呦，这锦缎如斯细滑，好货色！真真是上等的货色！”语毕，抬头看了眼笑意满面的杞裳，笑嗔道，“呵呵，原来你小子绕了一大圈，竟是这个企图啊！”

“互利互惠嘛！”杞裳笑笑，暗暗观察着对方的神态变化，希望揣摩出对方的心意。

房间内一时间陷入沉寂。

立于桌旁的杞裳虽然面上笑容不变，心中却已经敲起了擂鼓。她眼见着老鸨来回抚摸锦缎，似乎爱不释手，但是，对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令她的心提得老高。她总觉得这笑令人有些毛骨悚然。而且，这是她第一次谈生意，担心是必然的。

就在杞裳暗暗焦急时，老鸨猛然抬起眼，直视她的眼睛，神色颇为严肃：“开个价吧。”

闻言，杞裳的心头大石可算放下了，笑容自然越发明媚了，当即走上前，伸手抚上锦缎，而后偏头瞧着对方，黑眸盈盈带笑：“妈妈您也是个识货的人。”言下之意是，这是好货，价格自然不低。

老鸨眼睛微眯，笑而不语，等待她的下文。

杞裳自然读懂对方眼底的意思，却故意蹙眉沉思稍许，才道：“这样吧，一匹布这个数。”说罢伸出一根食指比了比。

“一两？”尖锐的声音立时上扬，老鸨哂笑道，“一匹布一两银子？呵，公子莫不是拿妈妈我开涮吧？”

“公子应该清楚，一般的布帛至多只值二百文钱。如今你开的这个数可是天价呐！”

杞裳恍若未闻其话中的讽意，目光径自锁在锦缎上，片晌，不疾不徐道：“这值或不值……还望妈妈仔细衡量衡量。”

两人默然对视了半晌，忽而，那老鸨两眼一弯，咯咯一笑，拍掌道：“好。今日老娘就下这个血本。”

“李妈妈果然是聪明人。”杞裳不失时机地赞道。

老鸨回以她一笑，继而出门招来两个丫鬟装扮的女子，“春花，秋月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在这儿好好伺候两位客人。”语毕，转身离去。

待老鸨离去，两个双胞胎丫鬟立即迎上前，侍奉二人左右，颇为殷情。

“公子，请用茶。”

甜甜的嗓音引得白月云抬眸瞧了对方一眼，只见那端茶的丫鬟不过十二三岁，完全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，乖巧的态度令白月云不好拒绝，只得接下茶杯轻啜一口。

“公子，吃个糕点吧。”另一丫鬟适时将糕点递到杞裳嘴边。

杞裳回头冲对方笑了笑，摆摆手，并不食用。她的心此时正挂在那离去的老鸨身上。

约莫一刻钟后，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。二人定睛一看，大喜，正是那老鸨李妈妈。

只见其笑眯眯地迎向二人，将一摞银票往桌上一搁，“这里是一千两。”

杞裳走近几步，看了看桌上的银票，然后将视线调向老鸨，语气透着不解：“妈妈不必如此啊，只需首付金一百两即可。”

“呵呵，妈妈我做生意向来喜欢两清。”老鸨掩嘴轻笑道。

既然人家都如此说了，杞裳自然不好再拂了人家的意，于是嘴角一弯：“李妈妈果然是性情中人呐！”这意料之外的好结果令杞裳喜出望外，内心颇为激动。

见杞裳收起银票，那老鸨笑得越发和善，“好说好说。”语毕，径自往凳上一坐，手一挥，随侍丫鬟马上会意，小跑至门口，合上门。

杞裳正沉浸在“丰收”的狂喜中，没太注意周遭的变化。而一直不语的白月云则神色不定地凝视着老鸨。他总觉得这事太顺利了，有些不对劲。

只见那老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，突然冒出一句话：“想当年我李二娘也于山头称雄一时呐！”

老鸨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乍现，杞裳登时有些发懵，“李妈妈此话何解？”她怎么觉得这老鸨似乎话中有话？

在她疑惑之际，白月云倏地站起身，朝她大喊一声，“不好！这其中有诈！”

什么？杞裳回头看向白月云，正想张口寻问，忽觉浑身软弱无力，想运功，却发现一点内力都提不起来，心中暗叫不妙。

说时迟那时快，在白月云出手之前，那老鸨的右手已经扼上杞裳的喉咙，只要稍稍施力，毫无反抗的之力的杞裳即时送命，“白大当家，你若再上前一步，呵呵，这小子的小命可就不保喽。”老鸨笑吟吟地提醒掠至两人跟前的人。

闻言，白月云的身形一顿，蹙眉看着二人，心中思索救人之策。

杞裳奋力扭过头，狠狠地瞪着身侧那笑得一脸得意的老鸨，“你……你居然下毒？！”混蛋！那老鸨什么时候下的毒？为什么她一点知觉都没有？！

“你说呢？呵呵。”老鸨满意地看着杞裳咬牙切齿的模样，视线一扫桌上的银票，继而转头对着杞裳妩媚一笑，“如何？软骨散的滋味还销魂么？”

原来这银票上有毒！发现这个事实的杞裳又悔又气。唉，还是师傅说的对，自己果然没有江湖经验，否则也不会着了一个青楼老鸨的道！

白月云暗暗收紧拳头，想出手，奈何杞裳被挟，考虑到她的安全，只得忍下。

“居然跟老娘讲条件？！呵，你小子胆子不小嘛。”老鸨嗤笑一声，手指微微施力，杞裳的呼吸越发急促，“年轻人，你怎么也不事先调查清楚就一头撞上来呢？”

这绯春园的老妈子李二娘原是东录山的土匪头子，后来遭官府剿匪，李二娘带一帮人兄弟姐妹下山谋生，一路上抓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，逼良为娼，开了这绯春园。当然，很多人并不知道她的来历。

“不要伤害她！”见杞裳面颊憋的通红，白月云不由上前一步，厉声喝止道。老鸨随之携人后退一步。

“小子，吃了它！”那老鸨分手向白月云掷去一颗药丸。

“有毒！”杞裳大叫一声，并使劲全力企图摆脱老鸨的钳制，却是徒劳。

白月云捻着药丸陷入沉思。

“这药丸的确有毒，却不致命。”老鸨“好心”解释道，“吃不吃，由你。不过……”一双含笑的眸子流连在杞裳白嫩的脸蛋上，“这小子的命留不留……呵呵，由我。”

故意忽略杞裳内疚的眼神，白月云定定神，正视老鸨的眼睛，“不得伤她。”

老鸨笑着点点头，“自然。”

看着白月云吞下药丸，老鸨猛地放开杞裳，手指前探，封住了白月云的穴道。

杞裳软软地倚靠在桌沿上，斜过脑袋，怒视着老鸨，“你这个卑鄙的小人！”

“大勇，小勇。”老鸨对杞裳的怒火不予理会，拍拍手，两个壮汉旋即推门而入。

“把他们带下去，关到地窖。”

“是。”壮汉奉命行事，携着二人离去。